AFP/Ibrahim Ahmed
14 Apr 2026 Blogpost Disasters & conflicts

我最近回到了苏丹。枪声停歇后,一场环境危机仍在威胁人们的健康与生命

AFP/Ibrahim Ahmed

作者:穆娜·泽因 (Mouna Zein)

穆娜·泽因是喀土穆人,现任联合国环境规划署苏丹办公室副主任

一百多年以来,苏努特森林 (Sunut Forest) 一直是苏丹广阔首都喀土穆市中心的一片绿洲。

这片森林于1939年被列为野生动物保护区,其间纤细的金合欢树为迁徙的鸟类和疲惫的都市人提供了庇护,同时也保护喀土穆免受附近白尼罗河年度洪水的侵袭。

但如今,这片占地6平方公里的森林已沦为一片布满残桩的荒地,金合欢树被绝望寻求柴火的当地人砍伐殆尽。

苏努特森林的摧毁是一场更大范围环境危机的一部分,自三年前的今天(4月15日)苏丹内战爆发以来,这场危机便笼罩着大喀土穆地区。

对于像我这样在此生活了一辈子的居民而言,这座拥有800万人口的历史名城——苏丹的文化心脏——已几乎面目全非。

瓦砾覆盖着街道。未经处理的污水在阳光下汇聚成潭,散发着恶臭。尸体在喀土穆的主要饮用水源尼罗河中腐烂。虽然战火已从喀土穆转移,但这些有害的遗留问题将在未来多年持续致病夺命。

这场危机是战争时期环境可能遭受何等破坏的缩影,也展现了生态退化如何加剧饱受冲突之苦的平民的悲惨处境。

A bombed out oil depot
图片:AFP/Ebrahim Hamid

此类破坏比比皆是。在伊朗,油库遭轰炸引发了有毒黑雨的倾泻,灼痛双眼、刺激肺部。在乌克兰,建筑物的摧毁释放了水泥屋顶中封存的大量石棉。而在加沙地带,排污系统的瘫痪很可能引发了一波伤寒疫情——这是一种危及生命的细菌感染。

几个月前,我在喀土穆进行了一项环境评估。这是我自2023年以来第一次踏上故乡的土地。那一年,我和丈夫、三个孩子将能带的东西塞进两个行囊,向北逃亡,历经四天路程抵达开罗。

当我重返故地,发现曾经熙攘的喀土穆已沦为一座鬼城,零星几点灯火闪烁在被炸毁的公寓楼和办公楼残骸之间。

对此,我早有心理准备。但环境破坏的规模之巨,仍令我震惊不已。

喀土穆国家植物园已被夷为平地——这里曾是生长缓慢的龙血树 (Dracaena cinnabari) 等濒危植物的家园。一潭潭死水与污水成了滋生携带疟疾病原蚊虫的温床。城中遍布烧毁的工厂废墟,极有可能已将化学物质的毒性混合物释放到空气、水源和土壤之中。而苏努特森林的退化,则削弱了一道至关重要的天然防洪屏障。

解决这场环境危机对喀土穆的未来至关重要——进而也关系到拥有五千万人口的整个苏丹的未来。

任何清理工作的第一步都将是恢复供水和卫生服务,这将有助于遏制污染物向环境中持续排放。

其次,喀土穆必须重振关键生态系统,如河岸、森林和洪泛平原,以降低洪水及其他灾害的风险。

最后,这座城市需要采取基于风险研判的规划、减轻生态系统压力,并投资于“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以此增强自身抵御气候变化等未来环境威胁的能力。

A woman walks by a makeshift cemetery.
图片:AFP/Ebrahim Hamid

苏丹内战期间充斥着关于大规模杀戮的报道。战争已对苏丹人民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约1200万人被迫逃离家园,2100万人面临粮食不安全状况。

在种种苦难之中,担忧环境问题似乎是一种奢望。

但事实并非如此。

历史已然表明,冲突与环境退化可能相互加剧,形成危险的恶性循环。

若街道污水横流、洪水漫至门前,喀土穆便无法恢复成为一座正常运转的城市。在苏丹,通往长久和平的道路上,必须包括治愈这个国家的环境伤痛。

 

技术审阅:Sara Eltagni Ahmed, Fabien Monteils, Cecilia Aipir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