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偷猎者瞄准在南非东开普省大鱼河沿岸灌木丛中觅食的黑犀牛时，护林员多克·恩迪亚韦 (Doc Ndyawe) 始终保持着警惕。但他更担心另一种潜伏的威胁：干旱。
“现在这里很湿润，克万德韦看起来很漂亮，” 在占地3万公顷的克万德韦私人野生动物保护区 (Kwandwe Private Game Reserve) 工作的护林员恩迪亚韦说。“但不久前，这里还非常干燥。五年前，这里几乎像是一片尘土。”
东开普省至今仍拥有吸引国际游客的犀牛、大象和大型猫科动物，这在一定程度上得益于当地日益努力恢复曾经覆盖山谷和平原的茂密灌木丛。
这一行动的核心是“马齿苋树” (Portulacaria afra)，这种灌木或小乔木被专家视为恢复因过度放牧、入侵物种和干旱而大面积退化的土地的关键。它有助于增强生态系统和社区应对气候压力的韧性。
今年世界野生动植物日的主题强调了药用和芳香植物在维护人类健康、文化遗产及地方生计方面的重要作用。南非的灌木丛恢复行动展示了恢复原生植被如何为人类健康和野生动物带来双重益处。
这一灌木丛恢复倡议在饱受贫困、失业和不平等困扰的地区创造了数百个就业岗位，已被联合国认定为“世界生态恢复旗舰项目”——这一奖项旨在表彰为恢复自然及其对人类关键惠益所做出的杰出努力。
联合国环境规划署 (UNEP) 专家萨尔曼·侯赛因 (Salman Hussain) 表示：“东开普省的灌木丛不仅是至关重要的野生动物栖息地，也是水安全、粮食系统、可持续生计和气候韧性的基石。恢复灌木丛是我们现有最有力的基于生态系统的应对方式之一。通过持续投入，我们可以在保护生物多样性的同时，增强社区与地方经济的韧性。”
超凡植物
南非的灌木丛恢复运动汇集了60多个项目，目标是到2030年，恢复东开普省约80万公顷退化的土地。2025年，该倡议被命名为“联合国生态系统恢复十年”旗舰项目。
现有的一些恢复工作规模普遍较小，主要集中在清除外来入侵植物物种，并在退化区域推行更可持续的管理方式。其他项目，例如由德国政府资助、环境署主导的“南非景观恢复项目” (ReLISA)，则致力于为更大规模的恢复工作创造有利条件，例如填补数据空白、撬动重要的公共和私人资金。
这些项目中，重要的共同点在于依赖“马齿苋树”——这种植物因其诸多益处被誉为“奇迹植物”。
马齿苋树能够吸收和储存水分，因此具有耐旱、抗火的特性，并在其他植被枯萎时，为牲畜和野生动物提供可靠的饲料来源。人类历史上也一直依赖这种植物，通过吸吮其叶片中的水分来解渴、防止脱水，并用它来促进母亲乳汁分泌、治疗皮肤疾病。
随着马齿苋树的生长，其较低的枝条会向地面蔓延，截留落叶。这些落叶既能为土壤增肥，又能在暴雨时防止水土流失。其根系则能让宝贵的雨水渗入地下。如果说这些还不够，它还有着超强的固碳能力。
“马齿苋树可以被视为一种生态系统工程师，” 纳尔逊·曼德拉大学生态学教授阿拉斯泰尔·波茨 (Alastair Potts) 说道。“它从根本上有助于改变灌木丛中土壤的性质。”
据波茨介绍，几代农场主在困难时期过度放牧，让牲畜大量啃食马齿苋树多汁的叶片，而并未意识到这种植物在景观中的关键生态作用。因此，目前仅有约10%的灌木丛生态系统保持完好。
充实资金
迄今为止，至少已有1万公顷的灌木丛得到恢复。“这个数字很了不起，但考虑到问题的规模，我们还有更多工作要做，” 波茨说。“令人欣慰的是，我们正在积聚势头。整个区域内，获得了更广泛的支持，投入的资金也更多了，我们看到恢复工作正在迅速扩大。”
所需的资金一部分来自基于自然的融资机制。例如，东开普省的一个项目正在扬森维尔镇附近恢复另外1万公顷的灌木丛。在克利普拉特村 (Klipplaat) 的苗圃里，国际生态系统恢复项目开发商 Imperative 与其当地合作伙伴 NatCarbon 一起，雇佣并培训了数十名当地社区成员，以培育所需的马齿苋树插条。
在最近的一次种植行动中，身穿蓝色工装和反光背心的员工们用镐头劈开坚硬干燥的土壤，以便同事们种植这些幼小的灌木。团队负责人斯蒂芬·莫隆巴 (Stephane Molomba) 表示，在这样一个工作机会稀缺的地方，这个项目备受欢迎。
“每个月——或者每当人们领到工资时——你就能看到我们的村庄重新焕发生机，” 莫隆巴说道。
随着雄心勃勃的项目陆续展开，还将新增数千个就业岗位。
例如，Imperative 与 NatCarbon 希望将其项目扩展到总共恢复10万公顷的土地，相当于封存约3000万吨碳。于2025年启动的 ReLISA 项目，其目标是在南非全国范围内恢复类似规模的土地，目前已初步筛选出11个景观区域，其中包括东开普省两个地点的亚热带灌木丛，以及草原和稀树草原生物群落中的区域。
憧憬未来
较小规模的恢复工作也在发挥作用。
约翰内斯·德·朗格 (Johannes de Lange) 表示，20多年前，由于干旱导致他在恩韦巴镇 (Nqweba) 附近的农场几乎无法饲养牲畜，他便开始尝试种植马齿苋树。他说，种植三年后，恢复的地块已经稳定下来，能够定期为牛群提供饲料。
“但千万不能过度放牧，” 他提醒道，并解释自己如何学会了更精心地管理土壤和植被。“如果不遵从自然规律，就会损害这些植物。”
德·朗格说，他希望留给孩子们的农场比他继承时状况更好。“必须要回馈自然。我的方式就是尽可能多地在地里种植马齿苋树。”
克万德韦私人野生动物保护区及其周边也在种植数百万株马齿苋树插条。该保护区向入住其豪华客房的客人收取一项附加费，用于资助当地发展项目以及艰巨的土地恢复工作。
生态学家波茨表示，他希望日益壮大的恢复工作最终能够重新连接起零散的完整栖息地，让包括犀牛、大象和大型猫科动物在内的野生动物能够更自由地在全国范围内迁徙。
“这或许看起来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但这是一个值得追求的宏伟目标，因为即便仅仅是去尝试，我们也将从中受益，” 他说道。
联合国大会宣布2021-2030年为“联合国生态系统恢复十年”。在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和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的领导下及合作伙伴的支持下，该倡议旨在预防、阻止和扭转全球生态系统的丧失和退化趋势，计划修复数十亿公顷的陆地与水生生态系统。作为全球行动号令，该“联合国十年”倡议凝聚政治支持、科研力量与资金投入，以大规模推进生态恢复进程。
